Category Archives: 小事了了

礼制与意匠

如今国内的城市规划向政治看齐,遍地的大马路和空荡的广场。大而无当的,模棱两可的,花里胡哨的所谓设计比比皆是。然而建筑不只是无感情的堆砌,不只是各种各样的历史“风格”,我们若只把精力集中在“哥特”,“古典主义”,“都铎”,“拜占庭”等等外观上,便只是个抄书人。勒·柯布西耶说“建筑虽是造型性的东西,但不是浪漫主义的。”它应该好用,在种种为了实用主义而进行的巧思之下建造起来的家伙,或许更能让我们见到一道理行的光辉。 中国的古建筑有着深深的理性烙印,然而除此之外,还被礼制和迷信深深影响着。 当我们走进明清故宫,立于太和殿前,才体会到建筑远不只好用那么简单。由于“礼”被统治阶级提高成一种非常重要的原则,有关建筑的内容就不仅限于参考意义,而是成为非遵守不可,不可移易的典范。《营造法式》是古代中国的一本建筑手册,这本小册子的存在不只是为了建立模数化的科学标准,让工匠们对建筑的尺度了如指掌;也是为了确定一种制度。建筑的制度同时也是政治的制度,也就是“礼”的一个内容,成为了一种工具。 由于古代中国的皇权比起现在来更注重人民之间的平等,而不是总体上的可持续发展,故其所谓的为政治服务而大兴土木的工程多是为了皇族或贵族的私欲,而不是如今各地方政府的GDP。所以奢靡之风在皇族和官员的宅子随处可见,而更大体量的城市规划只能用上规整二字。古建筑的屋顶讲究尊卑,四阿和九脊不能随随便便按在官员或平民的屋子上。城墙从开始的圆形变成后来的四四方方,变成了君子的形状,里面也多少有点天圆地方的礼制思想。墨子的“宫墙之高,足以别男女之礼”亦是一例。 与此同时,学者们受到了“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影响,很少正式研究风水这门学问。然而这种“迷信”暗地里却成了影响古建的另一个因素。其实,所谓礼制由孔老夫子创造出来稳定三纲五常,所谓迷信亦按着皇权尊卑来不断演化,所谓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到头来“语”和“不语”都是为政治服务。 李泽厚在《美的历程》中提到,古代中国的思潮主要由楚文化的神幻飘渺和儒家的理性风潮组成,两者并重。如果光切合实际而没有迷信的话,也不会有那些美妙的古建筑。如今我们常为木建筑的部件之精巧感到赞叹。斗拱,雀替,惹草,藻井等木刻实在绝伦。而这些木构件一是因为怕受了潮、闷坏了才故意露出来给通风;二来既然露了出来,就慢慢演进加上些装饰和迷信的色彩。比如惹草和藻井都是象征着水,只因木建筑们实在都太怕火了。 下次出游遇到古建筑,我们再好好体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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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的前地们

一天傍晚在亚婆井前地附近晃荡,前地里坐着些当地的老人,还有孩子们在骑车打球。我们坐在他们身边,努力但还是可惜地没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这边路上隔三岔五会有个让人休憩的地方,走在老城区的一些小路上,让人感觉哪里都能停下来,而不会被大马路的乌烟瘴气所污染。即使有人驶过,也是个懂礼貌、甚至能看得清脸的机车行者。前地就更是居民们的公共社交空间,那里通常会有几棵大榕树垂下来,亮着一盏一家书报亭兼小卖部的灯。 我们说好要去河边新街找吃的,走过一个干净的菜场,一个映着夕阳的游乐场。那个游乐场被铁丝网围着,小朋友和父母们在其中嬉闹。这又是一个不受车辆干扰的公共空间,小孩子们的游乐场。虽然路过的老城区居住条件比较简陋,居住条件改善的步伐或许也赶不上国内有大政府开路来的爽快,但还是得赞叹这里的城市规划和实践水平。这是一个可以用脚来行走的城市,至于住在永利,或者银河一带的大马路和路中间的“绿化”来说,就得另当别论了。 香港则是另一番拥挤的景象,以至于刚坐了船过来,我们就后悔该在澳门待够了直接回去就好。或许除了茶餐厅,在香港不论哪里你都不该停下来。不过这里对在下雨天的出行的人们还比较优待。中环金钟一带的各种连廊,可以让上班族们从一个写字楼飞到另一个写字楼,而后直接钻进地铁站都不用打伞。香港道路两边的骑楼和迎街商铺吹出的空调冷风,让顶着骤雨和烈日出行的人们得到了不少的喘息机会。而弥敦道两边的好多骑楼,更是把沿街的立柱全部减了,方便通行。要不是广告牌的视觉比重太大,一定会让人对这种减柱造的骑楼结构产生一种不安全感。 香港的城市规划似乎围着一个挤字。或许因为家里太挤了,所以在大晚上也会有许多人在街上活动,或许他们更愿意在燥热的天气和大家擦肩而过,也不愿意回家窝进空调房,甚至是间没窗的屋子。而那些通宵达旦的商铺,和深夜在街上徘徊找着食堂的人们,互为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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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民主

去香港的那阵下骤雨,走在街上,两边是减柱造的骑楼,可以挡住一大半雨水。街上遍地开着士多,抬头便是各色夸张的广告牌,贪婪地伸向街心,看来还是大陆的行道树好些,这里看着太乱。还没出神两秒钟,被下一个人撞上,说句“sorry”,再匆匆赶路。我们住在佐敦某大楼的小旅馆里,听说条件能比“重庆大厦”高出许多,至少还有独立的卫浴。乘电梯上7字8楼,四堵白墙,楼道里站着一群女生,爽朗地为我们指出一道小门,入住时老板告诉我们,对面是开舞蹈室的。 大厦底楼挂着各色的牌匾,除了小旅社之外,还有书店,水果摊,茶餐厅,同乡会,甚至还挤着许多某某大律师。每天进出大厦坐上拥挤的电梯,若是碰上个本地的住户,会感觉有些打扰,因为若是让我长期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是绝对会大大地抱怨的。不过香港人民尚能忍受菲佣们在周末成群结队地围坐在中环到金钟的几乎所有公共场所中,或许他们对我们这些游客也会有些许容忍吧。 在大厦底楼读到公告板上的大厦业主立案法团的议案,各种大小的事务,管的比内地的业主大会要宽上许多。香港政府提倡精简的小政府,所以大楼的管理事务落到业主身上。大楼的民主带来许多说不上好坏的问题,好像室外的广告牌吸引着来往的路人,但是在安全上又令人担心;又比如重庆大厦的安保隐患,拖了很久才补装上了许多摄像头,也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喱味。 香港地少人多到令人发指,港岛上一幢幢的高楼,背靠着背,即使是高层楼房也有很多晒不着太阳。在这里很难找到个正经做生意的店铺,沿街的旺铺都早早地被租售出去,好多书店因此蜗居上了二楼。政府虽然在新界那儿开垦了不少新区,也提供了些公营的房屋计划,但一时半刻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或许政府的大珠三角战略加以时日会有些效果,但也是后话。 在这个拥挤的城市,香港和从世界各地来的人们生活其中,夹杂着多少无奈,享受着拥挤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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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行世界

在小学写作文的时候,最讲究一个思想主题。如果一整篇小明的故事讲下来不反映个什么东西,老师是不会让我交差的。主题这东西像几十年前的红色小本本,掌握的越多,就越有话语权。那时候天天盼着学雷锋的日子,在那周上下都能搬用,不然就得写些七不规范,八荣八耻,四项基本原则,两个中心云云。伟人故事又是个极好的素材,总理说“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小平同志三起三落,八路军打跑小鬼子。不过关于小平同志的故事,我们只能夸他意志坚定,至于为什么会三起三落,老师不说我们自然也不会知道。 《西游记》是个有趣的故事,不过至今我也没能从里面提炼出什么主题来,这说明我不是个好的笔杆子。我喜欢看大师兄打妖怪,那猴头上天入地变幻无穷极为有趣,旁的什么我也不愿多想。而好的笔杆子,是能总结出些个中心思想来的。 小时候最爱看些打打杀杀的,看《水浒传》感觉西门庆的几集好没趣,放了好久,最后给武二郎一刀毙命。岳飞看得带劲儿,尤其是那些特效打斗场面,枪挑个小梁王。索性“三战一哈”没给我造成太大的影响,要不梦到地道战在被窝里乱钻就不好了。那时候感觉打仗有两个要领,一是要在伦理上占先,像刘皇叔这样的就该打掉曹阿瞒;二是要讲究个农民起义,洪秀全之类就该战无不胜。虽然这些里面少不了主席的意识形态,不过当连环画看还是挺有趣的。 其实被瞒着的那些也都是有趣的故事。当年江在上海处理某潮的时候,慷慨激昂地来了段英语的葛底斯堡演讲,把学生们一下子镇住,回家乖乖学文化。孙国父的筹款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亲友的救济,还要靠拉拢黑社会和日本人来支撑。袁世凯做的事其实谁都想做,只不过都是些伪君子,不如袁来的干脆利索。志愿军的名字来自出师有名的传统,其实大部分都是解放军改组而来,还非资源向往支援朝鲜人民。冯自由在书里面大骂保皇党,其实也黑了不少自家的总理。唐德刚的历史读起来泼辣,像是在看综艺节目或台湾时事评论。 之前会有些激愤,感觉非要民主和自由。现在能理解邓上皇的选择,其实没什么神秘,大都是有趣而又可以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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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切的房子

小学那块地已经被其他单位挂了牌,这对于出生在婴儿潮的我们来说不算稀奇。尽管它已经面目全非,但印象中的它还是很亲切。记得那会儿早晨开校门前,各个班级都会在校门外的空地上整好队,等开了校门便秩序地涌入学校。校门前的空地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它不算是学校,不用守校内的规矩,也不用向老师敬少先队队礼。虽然我们这批小学生在校内没什么压力可言,但是天天也渴望着冲出校园,和伙伴们玩耍。校门前的空地是我们解开红领巾的地方,短暂停留和伙伴切磋武功耍嘴皮子的地方。很难想象如果我们小学校门外就是一条大马路,环境恶劣嘈杂,且不安全,那么不同路的伙伴便失去了更多调皮的机会。 童年时住的房子虽然现在看起来老了一些,居住条件差了点,一梯九户,但是我们家门面对的走廊却是个极好的地方。不像一般老公房的走道朝内,我们家门前的走廊朝东,且晒得了阳光。只要天不是特别冷,我们都会把家里的大门打开,虚掩着一扇铁门,那样既能够有一定的私密性,又可以随时和走廊里路过的邻居交流。妈妈们经常会去走廊上剥毛豆,爸爸们会在走廊上抽烟聊天。阳光这个小小的不同极大地增加了我家门前这条走廊的利用率,每层的这条走道上有三户人家,而这三户往往也是整层楼里关系最密切的一组。 小时候由于是就近入学,且又处在生育高峰的关系,所以那时同学们的家都离学校很近。于是我们在小学时的中午饭是可以回家吃的。同样的双职工家庭的父母为同样处于学龄时期,尚不能自理的孩子们留好了午饭,孩子们步行回家吃上一顿用微波炉热好的午餐,然后再三五成群地回学校继续端坐学堂。放在今天,如果赶上七点多的地铁,你便能看见许多穿着校服的小大人站在你的周围玩手机,学校已不再是步行可达的距离。其实不只是学校,楼下的胭脂店,街角的裁缝铺,居民区边的小商业主们因为大超市、大商场的冲刷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线,而学校也因为生育高峰一过以后的资源整合,加上孩子家长们的起跑线计划,离我们的家越来越远。居民区,商业场所,绿地公园,就算是小资的地方都越来越大,所有这些都被划进了专门的片区,而它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步行变得不再可能。 小学门前的空地是个柔性边界,连接公有和半私有的场所,给孩子们一个安全放肆的游乐场;家门前的向阳走廊是个可爱半私有场所,邻居们在走道里劈情操;步行上学的路是个惊喜不断的旅程,可以在某处后院里挖到蚯蚓,而在另一家小卖部里买上袋方便面犒劳自己。所有这一切,是我们曾经亲切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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